莲花香片

当代儿童剧创作思考

少年儿童是祖国的未来和希望。他们身心的健康成长，维系着国家和民族的发展大计。儿童戏剧作为孩子们健康成长中一份有益的精神食粮，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。

从几十年来久演不衰的《马兰花》、《宝贝儿》到最近展演的《红领巾》、《海的女儿》、《丑公主》，中国的儿童剧创作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成就非凡的春秋，伴随了一代代少年儿童的成长。

日前，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30台初选剧目已经确定，抒情儿童剧《春雨沙沙》、人偶剧《鹿回头》、儿童滑稽剧《一二三，起步走》等儿童剧目入选。缤纷多彩的儿童剧登上了大雅之堂，它们像一首首童谣、童话、童声的交响乐，在戏剧庄严的舞台上欢快地鸣奏着。

近年来，儿童剧开始重视生活趣味，不把舞台当课堂，不以成人的目光审视儿童世界。以上３部儿童剧就是这方面的成功之作。这些作品为孩子们编织了一个个情趣盎然、绚丽多彩的世界，通过这个世界将真善美的东西，比如诚信、正直、良知、勤劳、友情等，潜移默化地传达给孩子，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欢迎。 

21世纪的儿童剧已经改天换地，正如老演员李丁所强调的：“不要认为儿童剧故事简单，表演简单，孩子就会认可——因为孩子是不简单的。”

随着儿童教育的深入和提高，孩子们的认知、审美、判断力其实已经达到相当的程度，他们对世界好奇，对未来憧憬。这给未来的儿童剧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作为儿童剧艺术的创作者，更要仔细考虑一下到底什么是适合孩子欣赏的，什么才能更加有利于孩子的成长？

首先是儿童剧的语言。戏剧艺术最注重台词，儿童剧更是讲究语言。儿童剧的语言不容易写好：既要简明易懂，又要用字不多，还要生动活泼。孩子们识字不多，掌握的语汇也不丰富，可是他们会以较少的语汇，来回调动，说出很有趣的话来。孩子们有此本领，儿童剧作者更须学会此本领——用不多的词儿，短短的句子，而把事物巧妙地、有趣地述说出来，恰足以使孩子们爱听。
　　 孩子们善于想象。他们能够从一个洋娃娃的身上想象出许许多多的事情来，而且一边玩儿一边说。我记得小时候，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“过家家”，每个小朋友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，大家会根据手中的玩具，来想象游戏的内容。其实这就是戏剧。孩子们自编自演，说得津津有味，这不就是一出精彩的儿童剧吗？而且永远也演不够，说不完。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得家长催促着，才肯互相离开。下次见面时，还会接着上次的故事接着发展。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有趣呢？也许那些孩童的游戏，大人们会觉得可笑。可是那里面有孩子的整个世界啊！在他们自己的戏剧里，他们可以成为有神奇力量的机器人，成为小动物，成为花仙子和霹雳贝贝。更可以上天入地，腾云驾雾。孩子们的世界实在太浩大了，大到你如果不成为其中的一员都不能够理解那份浩大。儿童剧作者的特长之一恐怕就是能长久地保持着那颗童心，跟儿童一样地天真活泼，一样地浮想联翩，才能够写出浅显而生动的语言来。

不论是大孩子，还是小孩子，都爱听、看《西游记》。孙悟空会变。这正合乎儿童们的要求。在儿童心中，真实与想象没有一定的界限，玩耍与作真事也没有一定的界限。孙悟空会作多少事，而又多么爱玩耍呀！他会七十二变，既会打妖精，保护唐僧，却又是个不爱听师父话的顽皮猴儿。现在有一首流行歌曲，叫做《七十二变》，可见孙悟空的影响之深远。儿童剧作者若是急于正面地去教育儿童，用老老实实的话，板着面孔说大道理，恐怕就效果不大。反之，他们若还有一片童心，用孩子们的办法去启发儿童，儿童们就更容易受到教育。想叫儿童们欢迎我们的剧本，作者与儿童必须打成一片。看，孩子们为什么爱和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玩耍呢？大概是因为老人们总是有充足的时间随着孩子们走，一问一答，有说有笑，真真假假，虚虚实实。孩子们的洋娃娃，慢慢地也成为老人们的“亲人”，问饥问渴，无微不至。因此，孩子们忙起来，便把洋娃娃托付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看管。儿童剧的作者应当首先体验儿童的心理状态，而后才能创作出浅明而有教育性的语言来。这种语言须合乎儿童生活上的要求，从而因势利导使儿童受到教育。
　　孩子们有幽默感，不愿听干巴巴的话。假若我们能够深入浅出，孩子们是会听出弦外之音的。孩子们爱听笑话与相声，爱猜谜语。孩子们肯用脑子去想他们所听到的。我们不要小看孩子们，我们应当向孩子们学习。　　

有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忽然诗兴大发，作了一篇好几十句的诗。其中有一句是：“一个白蝴蝶，落下一片雪。”真是好诗！孩子们会用简单的话，作出诗来。而成人有时候只求用我们所掌握的语汇，一说就说一大片，而忽略了从简单的语言中找出诗情画意。我们或者以为给孩子们写东西，可以不必往深里钻。这不对。孩子会作诗。因为孩子们善于联想。有一个叫顾城的诗人，他的诗歌深深地为我所喜欢，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。他的代表作《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》：“我希望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，画出笨拙的自由，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……”多么美好的诗句啊，让人情不自禁地激动，想大声地念出来！我听过一个孩子用她童稚美妙的声音朗诵这首诗，那真是天籁之音。当我听到“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，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”的时候，几乎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。

其次，引人入胜的情节也是优秀儿童剧成功的关键。

儿童剧是演给孩子看的，但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，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喜好或者厌恶。一切冗长沉闷的东西都会让他们反感。没有趣味性的东西也不会吸引他们的注意。怎样才能写出打动孩子内心的儿童剧呢？这必须要了解他们的需要。孩子们到底想看什么戏？他们的成长到底需要什么营养？儿童剧的故事必须要吸引人，要有能让孩子们稳稳当当地在剧场里坐满一个半小时的功夫。什么是吸引人的故事呢？当然是他们世界里的故事啦！谁会对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感兴趣呢？更重要的还是通过在剧场里看完这个故事，孩子们能更加善恶分明，更加纯真清澈，更加热爱学习热爱生活。不需要说教，不需要批评。走出剧场，孩子们就知道哪些事情是应该做的，哪些些事情是不应该做的。真正的寓教寓乐就是让孩子们在快乐的心情中学到人生的道理，在幸福的童年里慢慢长大。著名的儿童教育家孙云晓出过一本书，叫做《最好的教育是爱》。优秀的儿童剧奉献给孩子的，就是剧作家最真挚的爱心。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艺术和理想，这其实更是一种责任。当舞台下面射来的是一双双秋水般无痕的眸子时，演出的意义实在太神圣了。所以儿童剧的故事情节要一波不平一波又起，变化多端，总不人猜出个中玄机，或者是孩子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，就是舞台上的人不明白，让孩子们替主人公着急。但是最后一定要是美好的结局。我觉得儿童剧一定要是美好的故事，美好的结局。让孩子看到希望。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可以流泪，但是当一切昭然若揭时，一定要让那些动情的孩子们含着热泪微笑起来。

著名的儿童剧《马兰花》就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故事。《马兰花》是一个美好的民间故事。全剧的主线问题其实就是“一株小草的悲欢离合”，剧的中心角色是马兰花，故事主要叙说马兰花一段生活中的幸福与不幸，坏猫是造成马兰花不幸命运的主要原因。剧情的动作和反动作皆由此发生出来。为让戏剧冲突展开一个比较清晰的开端。但是马兰花最终得到了美好的结局。剧情是一波三折的。不幸和幸福总是交替穿插的。但是为什么人们看了无数遍，对结局已经非常熟悉了，依然会充满激情和兴趣一次次地重新观看，这是因为马兰花美好的意义已经成为人们心中的一份期待和向往。早期有一个《马兰花》的旧演出本中，戏的结尾是大兰在马兰花和小兰、家人重新团聚、众人庆贺时，羞愧悔恨而跳崖。后来周总理建议改为马兰花和小兰主动召唤大兰回归到亲人中来，以真情换回大兰的悔改，以姐妹和好如初终场。这一改动不仅突破了民间传说故事因果报应的旧框套，而且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宽容精神和宽广胸怀。人们爱看大团圆的结局，因为现实中残酷的事情已经太多，人的心早已经不堪重负。在舞台上获得一份灵魂的洗涤和重生，该是一种多好的享受。

曾经有一些有趣的故事讲述《马兰花》演出时的情况，很多孩子在演出结束，演员上台谢幕时，竟不顾一切地冲上舞台，追打老猫和大兰。孩子们善恶分明可见一斑。随着《马兰花》艺术的渐渐丰实与厚重，不仅教孩子们用智慧去读懂真善美，假丑恶，更教孩子们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假丑恶，弘扬真善美。

几十年过去了，《马兰花》经历时间的考验，成为新中国剧坛的一朵永开不败的艺术奇葩，一次又一次地被再创作，为一代又一代的观众所欣赏，无论是少年儿童还是成人都非常喜欢它。它的艺术生命还会继续延续。

对于儿童剧的选题，其实是种类繁多的。民间童话是取之不尽的蕴藏在民间的精神财富。但是把民间童话搬上舞台却是十分艰巨的工程。因为民间童话是一种口头流传的文学形式。《马兰花》也是取自民间传说。同时我们还可以从孩子们的生活去寻找题材。那个单纯的世界里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财富。儿童剧作家要把自己变成那个神奇世界里的一员，忘记自己的年龄，忘记成熟与世故，让整个身心回归自然，回归童真。和孩子一起去探索未来，重新认识世界。敢想一切，敢做一切，尚且不知道凶险的孩子，会拥有真正的勇气。

现在很多孩子喊着“累”，是的，他们的压力也太重了。首先是课业，门类繁多的功课和作业，大大小小的考试，业余时间好象如果不安排上一些“业余爱好”的培养就是浪费了时间。我认识的很多孩子，他们是没有周末的。甚至没有午休。至于寒假暑假，更是行同虚设，也许还不如平时轻松。唉，孩子们的童年哪里去了？神童越来越多，小小年纪又会讲外语，又会写书，无所不能。可那一张张幼小的脸庞上面挂着的成熟表情，真让人害怕。有一个儿童剧叫做《小孩难当》，想必会有很多孩子深有共鸣。既让孩子们觉得有苦可诉，又给诉出的苦水找到了出路。虽然市面上有无数的玩具，其实真正属于孩子们的娱乐没有多少。放眼望去，满街都是歌舞厅，娱乐城，夜总会，那些场所法律上是不允许十八岁以下的孩子进去的。那只有儿童娱乐场和动物园可以去玩了，可又有多少家长能够经常带孩子们去野外，去那些适合他们娱乐的地方呢？所以报纸上介绍小小年纪出入高级娱乐场所的越来越多。所以网吧里，歌舞厅里一张张稚气的脸在兴奋地大叫。

中国儿童戏剧研究会原会长、剧作家罗英日前向全国家长和教育界提议：不要忽视儿童剧在儿童成长中的作用。她认为，儿童剧能够促进素质教育。在此间召开的优秀儿童舞台剧《宝贝儿》座谈会上，罗英激动地说，家长们宁愿逼孩子练琴、花钱买玩具，却很少给孩子买票上剧院。与影视剧相比，戏剧以其独特的艺术特征在艺术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。儿童剧给孩子带来的是灵魂上的触动、心灵上的慰藉、情感上的激励，当年有很多孩子就是因为看了我们那一代人的儿童剧终生难忘，像《马兰花》这样的优秀儿童剧愈久弥香。

儿童剧是展示和引导孩子们行为的舞台，也是青少年回顾自己成长道路的途径，同时也是大人们了解儿童的窗口。儿童剧绝不是幼稚剧，一部好的儿童剧绝没有观赏年龄的限制。儿童剧是更为讲究的艺术。其实很多孩子都懂的道理，大人们不见得做得更好。看一出优秀的儿童剧的过程，是父母与孩子一起成长的过程。日本家长就有带孩子看戏的传统，并且有专门的“母子剧场”。通过这种形式，使父母和子女的感情更加融洽，容易沟通，有利于孩子的教育。现在我们有的学校规定，学生每个月只能看一次儿童剧。一些家长和学校把儿童剧当作是蹦蹦跳跳、玩玩乐乐。其实儿童剧与素质教育的目的也是不谋而合的。假如将儿童剧推广到学校里，由学生创作演出，也不失为素质教育的一条道路。

当前全国专业儿童剧院有２１个，还有许多剧种的成人剧团都在演出儿童剧目。现在孩子的知识面早已超过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，传统说教式的儿童剧早已提不起孩子们的兴趣。许多戏剧学院的毕业生都搞影视剧了，儿童剧创作的新鲜血液匮乏困扰着我国儿童剧的发展。现在年龄很小的孩子也说着大人的语言，老气横秋。孩子们的有着足够的理解智商，他们的知识面也丰富，但是无论怎样，他们都是孩子，有着纯真的心，有着对世界上一切现象的好奇与憧憬，他们善良而且轻信。他们需要正确的引导，有兴趣的引导。

儿童剧编导最忌讳刻板、填鸭式的儿童剧。千万别小看孩子们，一味说教，不如从细节入手，关照他们的所思所想，才能真正引起他们的共鸣。怎么待人、怎么与人相处……是伴随人一生的，这无论对孩子还是大人，都是一生将面对和学习的主题。

儿童剧的观众群绝不仅仅是儿童，应该是青少年，包括初高中学生。新剧目今后的趋势有三点：第一，舞台呈现要强调观赏性；第二，追踪青少年不断变化的心理、情绪和审美需求，编导对于现在孩子三个月一变的节奏要适应，要知道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；第三，必须加强歌舞演的结合，演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行。

多年来，儿童艺术界一直在探讨我们的儿童剧究竟能否满足孩子们的想象力，如何使题材寓意深入浅出，人性、亲情、友情如何向孩子浅显地表达出来。《哈利·波特》的成功之处就在于给孩子编制了一个绚烂多彩的童话世界，通过这个世界将良知、友情等人们心灵深处的东西潜移默化地告诉孩子。相比而言，我国儿童剧现实题材多，科幻、童话题材相对少。如何为我们的孩子创作出像“哈利·波特”这样的作品，我国儿童剧任重道远。

随着一代代小观众审美取向的不断变化，以及与国际儿童戏剧界的不断交流，演员外形是否接近角色并不至关重要，载歌载舞的表演中是否透着童趣盎然的心态，才是关键。在国外的儿童剧演员中，身高1.90米的演员奶声奶气地叫着“妈妈”上台，孩子们喜爱得不得了。越是一些怪模怪样的、现实生活中没有的，孩子们越是好奇越是喜欢。因为那可以极大地满足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，以及征服世界的渴望。他们会喜欢模仿，让自己也成为里面的角色。当那个正面角色影响力大的时候，他的语言，他的动作，他的做事，都会成为被模仿的对象。这是一种信任。对创作者的信任。
　　绝对不能只在家里闭门造车。到孩子中间去，到孩子心里去。去看看他们的眼睛，听听他们的声音，闻闻他们世界里的花香。

    孩子们的纯真世界很可贵，也很短暂，我们要尽量延长孩子的纯真年代。